2020年4月29日星期三

梁天琦案的上訴

梁天琦等3人的上訴駁回了, 在理據上而言, 3人的上訴基礎不同, 3人都申請上訴許可, 梁天琦的上訴只涉暴動罪的6年刑期, 所投訴的是原審法官把他在現場被捕後所發生在快富街有人縱火的行為也納入了量刑的考慮, 上訴庭同意原審法官不應該把在另一處發生的暴動破壞行為納入判刑考慮, 故此批准梁天琦的上訴許可, 但上訴庭不認同6年刑期過重, 所以在批出許可之餘駁回上訴。

本案再次帶出的訊息是, 爭取權利也要在守法的框架之內進行, 我一直也說同樣的話, 我說你可不同意和罵我, 甚麼教授學者公會替你的行為開脫, 上訴庭是不聽這一套歪理的, 最終入牢籠的是違法抗爭的人。在暴動中掟汽油彈、用殺傷力大的武器的被告, 一經定罪, 量刑起點會比梁天琦等高, 會是十年八年。不是我靠嚇, 這判詞重申了法治和公共秩序的重要性, 也強調了判阻嚇性刑罰的必要。

69.  一如兩位副庭長,本庭必須強調,暴動涉及以暴力來集體破壞或威脅公共秩序和公共安寧,對法治構成即時、極其嚴重及惡劣的影響。

70.  香港實行並尊崇法治,一直以來都是公認的法治先進地區。法治是香港成功的基石,保障市民全面充分享有法律之下各種自由和權利,以及確立香港作為先進文明的地區和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若要維護香港所擁有的文明自由,和確保香港能得以持續進步和發展,法治這個核心價值是必不可少。

71.  法治的內涵極其豐富,涉及多方面及互相連系的法律概念。法治其中一個不可或缺的元素是市民必須守法[26],並在法律容許的界限內行使各種自由和權利。在 HKSAR v Chow Nok Hang (2013) 16 HKCFAR 837,終審法院常任法官李義在第38段提到法律容許劃下界線,區分和平示威,以及干擾或威脅干擾公共秩序的行為、及侵犯他人權利和自由的行為。在黃之鋒案,本庭在第117段解釋:
「『不能干擾或威脅干擾公共秩序或破壞安寧』的限制,旨在維護公共秩序,而『不能非法干擾他人的權利和自由』的限制,則旨在尊重和保護他人依法享有的權利和自由;這兩者都是一個奉行法治之文明社會的標誌。」
72.  法律必須確保公共秩序和公共安寧受到保障,不會被暴力衝擊,否則法治便會受損;對此,本庭在黃之鋒案闡明箇中原因:
「118. 假如不維護公共秩序,社會便容易陷於無法無天的混亂狀態 (anarchy);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社會及市民均受害不淺。對社會整體而言,維護公共秩序對社會安全及公眾安寧必不可少,無法無天的混亂狀態令社會無法穩定及持續地發展下去。對普羅大眾而言,維護公共秩序有助提供一個安全穩定的社會環境,讓個人行使他們的權利(包括集會和言論自由之內的人權)、表達他們的想法、及追求他們的目標。事實上,若不維護公共秩序,上述各種權利本身將會在無法無天的情況下消失;這也正是《香港人權法案》第17條只保障和平集會的含意:法律對集會權利的保障必須在一個維護公共秩序的社會中才會有效。因為維護公共秩序對社會整體和市民大眾是這樣重要,法律必須時刻保持警覺,務必讓香港的公共秩序不受威脅。這當然不是說法律只單單顧及公共秩序而忽略市民依法享有的權利和自由,否則社會便容易落到壓抑的狀態,這會窒礙香港的發展和進步,也會剝奪市民種種的自由和權利。法律必須兩者兼顧,在行使集會的權利和維護公共秩序之間取得平衡;這平衡正是體現在集會必須和平進行,不得干擾或威脅干擾公共秩序、或涉及任何暴力或威脅使用暴力這基礎上。」
這判詞也多處重複說了在「一股歪風」判詞所講過的話。雖然本案不涉量刑指引, 但已像開了藥引一樣, 叫審案的法官打開百子櫃自己執, 煲出來一定苦不堪言。別相信革命成功就會封侯拜相論功行賞, 你看下六七暴動坐牢的人, 除了讀得書的曾德成可以撈個民政事務局長做之外, 其他茂里有甚麼下場, 他們也愛國愛黨呀!多番苦苦哀求pardon個定罪紀錄都得到同一答案: Sorry呀, 無能為力呀。我不是說年青人不應有理想, 你真的覺得掟完汽油彈坐十碌八碌是值得的、今生無悔的、達到理想的, 我無言, 我默然送你上路。但起碼不要心存幻想, 我相信梁天琦都後悔不已。最諷刺的你可知本案另一刑期上訴人黃家駒的代表律師怎講:

107.  陳大律師又指,本案暴動成因是年輕人受到西方思想誤導,以為抗議政府是正義行為。第三申請人雖然之前受西方思想誤導,但已明白做法錯誤並坦白認罪, 然而原審法官沒有就其良好紀錄給予刑罰寬減。陳大律建議法庭,當年輕人受不正當政治宣傳蒙蔽下犯事,可為懺悔認罪者給予多一份適當的刑罰寬減。

死唔死! 悔不當初喇。

2020年4月27日星期一

斬人案沒有覆核刑期的空間

立法會議員林卓廷要求律政司覆核連儂牆斬人案的刑期, 明報有此報導:

......
立法會議員林卓廷昨日去信刑事檢控專員梁卓然,斥法官郭偉健在判刑時讚揚持刀殘害他人的被告「情操高尚」、輕視以至美化被告惡行,犯下嚴重法律錯誤,量刑明顯過輕,向社會發布極為錯誤信息。
......
(連儂牆斬人囚45月 林卓廷促覆核刑期)

上一篇有留言問我對本案判刑的看法, 引用了前刑事檢控專員江樂士 (Granville Cross)在南華早報的講法叫我評論, 江樂士是毫無疑問的專家, 起碼跟Patrick Cheung出了本Sentencing in Hong Kong (第8版了, 盛惠$2500), 他認為45個月的刑期屬 "about right", 而林卓廷覺得明顯過輕。With respect, 就算林卓廷出身ICAC, 量刑不懂就是不懂。這件案律政司不會向上訴庭提出申請覆核刑期的, 因為刑期並非明顯過輕 (manifestly inadequate), 只能說是稍輕。本案以6年作為判刑起點, 被告斬人後投案, 上庭認罪, 郭官按慣常做法減三份一刑期, 另再扣減3個月刑期, 若果認為這3個月不應扣減, 也不會是覆核刑期的基礎, 因為每逢律政司覆核刑期得直, 上訴庭也按慣例打折, 為了這3個月律政司必定不會申請覆核的。6年的量刑起點又不算輕, 也有不少案例可資參考, 大原則是:  

(4) It is to be remembered that the maximum sentence under section 17(a) of the Offences against the Person Ordinance is life imprisonment. While one can contemplate more serious situations of wounding, we think that the present case, even taking into account the fact that it was unpremeditated and probably done in a moment of panic, should properly attract a starting point of 15 years. We note here that in HKSAR v Yuen Wai Kui, unreported, CACC 280/2004, 14 April 2005, it seems to be suggested in paragraph 21 of the judgment of this court that the range of sentences for “this kind of offence” was between 3 and 12 years. Reference is made to Cross and Cheung : Sentencing in Hong Kong (see page 527). Seen in isolation, this comment is apt to cause confusion. The learned authors make it clear only that sentences of between 3 and 12 years are common but add as Fuad VP said in Attorney General v Lam Yat Sing, unreported, CAAR 14/1992, in a passage cited by Tang JA in Yuen Wai Kui that “everything will depend so heavily on the particular facts of each case”. This must be the position and was the very point made in the decision of this court in HKSAR v Jiang Guohua, unreported, CACC 31/2005, 18 May 2005.

(SECRETARY FOR JUSTICE and LIU CHI YUNG (廖智勇)  CAAR 3/2006) (警員朱振國被割頸成植物人一案)

江樂士是權威, 從判詞都可見到Sentencing in Hong Kong也被引用。就算被告面對3項有意圖傷人罪部份刑期分期執行, 總刑期大概都不會超過52個月, 和原本判刑45個月相比, 也不會是可以成功覆核刑期的案件, 始終律政司覆核刑期案上訴庭習慣打折扣, 最終都不會改變原本刑期。沒有勝算的覆核, 律政司是不會提出申請的。

真的要批評本案的處理手法, 我想到兩點。其一, 其中一傷者受傷後情況危殆, 傷勢嚴重, 律政司可以據此把案件交付高院審訊, 量刑空間可上調。其二, 郭官以「高尚情操」來形容被告傷人後自首乃用詞不當, 郭官只能說被告沒有逃避責任, 勇於承擔後果, 比蒙面傷人的人更知恥近乎勇。「高尚情操」用來形容因政見爭論而致斬人的人實在用得莫名其妙。但郭官譴責社會暴力行為的講法並無不妥, 只是重心可以拿捏得好一點會更佳, 譬如暴力和破壞行為影響市民生計, 以致像被告一樣失去理智斬人。

本周最觸目的是星期三上訴庭會頒布梁天琦等人暴動案的上訴判詞, 上星期頒布破壞國旗案的判刑覆核, 已大幅提高此類案判監的可能, 不論是否在這判詞頒布以後發生的案件也受影響。我不知道聽審梁天琦案上訴庭3位法官的組合, 我想必然有首席法官潘兆初份, 梁天琦等都好難有運行。也別胡思亂想, 潘兆初不是律政司出身的, 有份聽國旗案的朱芬齡法官也不是, 只有彭偉昌法官曾是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  已是多年前的事, 他一早過檔去了區域法院。就算審連儂牆斬人案的郭偉健法官也不曾是律政司的人。別以為律政司過檔做法官的人就必然是紅官藍官, 別被政見充昏頭腦。

2020年4月21日星期二

疫境看戲

中聯辦的出處澄清了, 最不知所謂的無疑是政制及內地事務局, 亂七八糟地、多次地講根據《基本法》第22條設立3個駐港機構, 這講法無一成立。澄清了憲制地位也沒有用, 因為中聯辦顧名思義, 功能是liaison, 很難加諸監察的功能, 監視就可以,  監察就帶有審查的意思。叫得「聯絡辦公室」, 不管是中央政府抑或地方政府設立的, 工作也不應超出聯絡的職能。故此, 要發聲發炮, 只有一辦可以這樣做, 這一辦就是港澳辦。我上一篇也說了, 「港澳辦直屬國務院, 也不是駐港機構, 不是第22條第2款所講的情況, 而港澳辦是具凌駕性的中央核心組織, 不受《基本法》所限」。我不是買共產黨怕而concede, 我只是從權力架構來判斷。不是嗎, 剛看到這一則即時新聞: 港澳辦發三稿 再批郭榮鏗 稱支持警方依法拘黎智英李柱銘。中聯辦自知越權理虧, 所以立即閉嘴, 不再指指點點。我無意加入「干預」論的戰圈, 因為我個子不高, 不知「高度自治」的高度應有多高, 就像老外諺語有云: How long is a piece of string? 都是異曲同工的, 虛幻得沒有邊際的。每逢是天長地方爭論不休的問題, 我都自知shorter than a piece of string, 不會加入戰圈, 也不打太平拳, 像在上一篇回應兔仔的留言, 我會像兒時見到的情景, 在三角碼頭抽着水煙的咕哩(苦力), 吞雲吐霧, 全神貫注看着艇上戲棚的神功戲。別怪我九唔搭八的自由聯想。一下子思緒又飄到兩三年前, 在台北一個像香港廟街的地方, 駐足看了一會兒「歌仔戲」。講到底我只想看戲。

港澳辦支持警方依法拘捕某某, 這聲明本身沒有不妥, 如果港澳辦去年可以發聲明支持拘捕元朗的白衣人就更妙。這次港澳辦再發聲明, 很明顯為了對抗國際輿論及幾個外國律師團體的聲明。不過這次5個外國律師團體的陣容, 不及上一次那12枝國際法律界的大炮: 12國際大炮級律師的聯署, 可惜, 12枝大炮敗得很丟臉。這次拘捕後各被告又不會被失踪, 保證上庭有全力爭拗的權利, 怕乜?

在疫境禁無理出戶命令下, 我買了12罐deck oil來油木欄, 每罐4 L,  已油完7罐, 聞油漆味聞到上腦, 但都算有點成果。



木欄已70多米長, 有些地方油兩遍, 所以變成百幾米, 在疫情下算是最好打發時間的工作。

2020年4月19日星期日

中聯辦是依據《基本法》哪一條設立的

我不纏擾兩辦最近的聲明是否「干預」香港內部事務, 我只能說「干預」是我看到聲明的即時反應, 像一見鍾情一樣揮之不去。是否「干預」, 要留給愛談政治的人去琢磨, 我放過自己。我只有興趣考究中聯辦是按《基本法》哪一條訂立的機構:

特區政府發言人今日(18日)指出,中聯辦是中央政府在香港根據《基本法》第22條設立的3個機構之一,中聯辦及其人員均須按照22條第三款,遵守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法律。

這報導是昨晚明報即時新聞看到的第一稿, 講法很有問題, 之後政府一再修改的版本改稱中聯辦並非第22條設立的機構。中央政府在香港設立了3個機構, 分別是

外交部駐港特派員公署
駐港解放軍
中聯辦

外交部駐港特派員公署是根據《基本法》第13條設立的, 而駐港解放軍是根據《基本法》第14條設立的, 都與第22條無關, 惟獨是中聯辦在《基本法》裏沒有被直接點名。也許有人會說港澳辦也沒有在《基本法》中被點名, 但要知道港澳辦直屬國務院, 也不是駐港機構, 不是第22條第2款所講的情況, 而港澳辦是具凌駕性的中央核心組織, 不受《基本法》所限。第22條第2款這樣講:

"中央各部門、各省、自治區、直轄市如需在香港特別行政區設立機構,須徵得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同意並經中央人民政府批准。"

從第22條第2款可引伸出中聯辦的出處。先看中聯辦的網頁簡介怎樣道出其在港的訂立所涉的法律過程。

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简称中联办),前身是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成立于1947年5月,是中央政府派驻香港的机构。香港回归祖国之前,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驻香港最高代表机构的身份,履行中央赋予的各项职责。香港回归祖国之后,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继续作为中央人民政府授权的工作机构履行职责。香港特区政府于1999年7月2日在《政府宪报》上公布,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是中央人民政府在香港特区设立的机构之一。1999年12月28日,国务院第24次常务会议决定,将中央人民政府授权的工作机构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更名为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简称中联办。......

中聯辦正正是第22條第2款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同意, 而以刋憲形式設立的機構。刋憲來顯示特區政府確認其官方地位, 2000年以前的e-Gazette已下了架, 我也不花時間去找, 如果政府說中聯辦不是按第22條設立的, 除了第22條之外, 還可以是哪一條? 若有人找到另一條出來, 我從此閉嘴封筆。

2020年4月15日星期三

大法官發的聲明

In relation to media enquiries arising from a report by Reuters dated April 14, 2020, the Chief Justice of the Court of Final Appeal, Mr Geoffrey Ma Tao-li, issued the following statement today (April 15):

Since taking office in 2010, the Chief Justice has not at any stage encountered or experienced any form of interference by the Mainland authorities with judicial independence in Hong Kong, including the appointment of judges. Judicial independence is guaranteed under the Basic Law and is a main component of the rule of law in Hong Kong.

Reuters訪問了3位資深法官, 表達了憂慮, 報導如下:

【明報專訊】繼去年修訂《逃犯條例》後,再有香港資深法官接受外國通訊社路透社專訪,3名匿名受訪資深法官認為,香港的司法獨立正受到北京領導層攻擊,是自1997年回歸以來對法治的最大威脅,司法獨立作為香港的自由基石,正在為生存而戰(fight for its survival)。有受訪法官表示「擔心他們(北京)失去耐性」而收緊管制,若終審法院的法官任命過程出現干預,可能觸發法官辭職。
......
3名受訪法官表示,有迹象顯示北京正試圖「多管齊下」打擊香港的司法制度,以及限制香港法院對核心憲法事務裁決的權力。有接近終審法院首席法官馬道立的人說,馬道立要抗衡共產黨官員視法治為最終須維護一黨統治的工具(the rule of law ultimately must be a tool to preserve one-party rule)。

這兩天聲明特別多, 大馬爺也要被逼出來凑熱鬧, 幾年前他已表明不會延任, 加上疫情, 開庭時間已很少, 本以為平平安安交棒在即, 殊不知有人不識相把他搬上神枱, 還引用大內的機密言談, 借大馬爺一「簡」使。斯文人不懂甚麼叫「借一簡使」, 讓我解釋一下。「一簡」即是one count, 即是一條控罪。那些年差人砌生豬肉, 最方便就是告「油雞鹵味」(遊蕩罪), 在街上見到個老同, 大概有這種對話, 「阿Sir今日未發市, 幫幫忙, 借一簡使下, 認條油雞喇」。資深法官接受訪問, 可能覺得自己講感受不及大馬爺鏗鏘有力, 所以就拖了他落水。就算他過幾個月就榮休了, 姑勿論他私下有沒有講過抗共的話, 也一定會出來否認的。 唉! 真的有點那個, 匿名接受訪問, 自己怎樣講都好, 何必拖人落水呢。司法防綫咪搞政治風波喇, 逼到大馬爺無彎轉, 聲明一出, 又授人以柄了, 法官在鬼打鬼。

3位資法官是何品秩? 我當然不知, 我真的不知, 殺我滅口也沒用。但我估計是高過高院原訟庭的, 而這次受訪隱約與下任CJ人選的任命有關。Reuters不是第一次訪問匿名的資深法官了。我胡亂猜測, 唔使滅口啩。

2020年4月14日星期二

兩辦聲明的silver lining

當我今早看到港澳辦和中聯辦發聲明斥責立法會議員濫權的新聞, 我就「媽」了出來, 聲明很明顯是違反《基本法》、屬干預香港特別行政區內部事務的行為。議員濫權, 以至多月來內務會議選不出主席, 攬炒了香港市民的福祉, 癱瘓政府運作, 這種行為該罵, 但不應由兩辦出口, 畢竟這都是純特區內部事務。當然更值得關注的兩辦評論上訴庭對蒙面法的裁決, 這評論挑動了大律師公會的神經, 以至公會今天立即發聲明:

STATEMENT OF THE HONG KONG BAR ASSOCIATION on comments of the Hong Kong and Macau Affairs Office and the China Liaison Office on affairs of Legislative Council and the mask ban judgment

Article 22(1) of the Basic Law provides:

“No department of the Central People's Government and no province, autonomous region, or municipality directly under the Central Government may interfere in the affairs which the Hong Kong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 administers on its own in accordance with this Law.”

The HKBA notes the recent public comments made by the Hong Kong and Macau Affairs Office and the China Liaison Office where both institutions expressed approval of the recent Court of Appeal judgment upholding the constitutionality of the Emergency Regulations Ordinance and disapproval with regard to certain current affairs in Legislative Council.

Any public comment made or statement issued by the HKMAO, China Liaison Office and any other state authorities in Hong Kong constitutes an exercise of public authority.

Where such comment or statement touches upon the affairs which the HKSAR administers on its own in accordance with the Basic Law (such as the above two matters) they could easily be perceived as interference in contravention of the principle of one-country, two-system enshrined in the Basic Law including Article 22(1).

The HKBA calls on the relevant authorities to exercise restraint in these matters.

上訴庭蒙面法裁決的判詞, 我啃了幾天才啃完, 一氣呵成看就太折磨自己, 所以我斬件看, 看完了就幾乎悶死了, 所以放棄了寫評論。兩辦發炮也並非一面倒的。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 上一篇有朋友留言, 擔心人大會就蒙面法介入釋法, 說人大常委曾經講香港法院無權審查《基本法》。看到兩辦的聲明, 我看到silver lining。兩辦肯定了上訴庭的裁決, 上訴庭花了不少篇幅討論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運用緊急法賦予的權力訂立規則, 圍繞有沒有違反《基本法》這課題作裁決, 兩辦支持上訴庭的裁決, 無形中肯定了香港法院審查《基本法》的權力了。而且, 上訴庭的判詞第98段肯定自己的審查權, 判詞這樣講:

98. Fifth, it is settled law since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HKSAR that our courts, in exercising their independent judicial power vested with them by BL19(1) and BL80, have a constitutional duty to enforce and interpret the BL and to examine whether legislation enacted by the legislature and executive acts are consistent with the BL and, if found to be inconsistent, to hold them to be invalid: Ng Ka Ling & Others v Director of Immigration, supra, per Li CJ at p25G-J.

兩辦無形中也肯定香港法院自吳嘉玲案(拜託, 別像梁教授誤作劉嘉玲)以來, 一直有權按《基本法》賦予的權力來審查《基本法》。日後若有人再爭議香港法院這方面的權力, 我就會搬中央政府代表的聲明出來作為佐證。至於蒙面法的爭拗, 終審法院見。

2020年4月8日星期三

失自由

新省自3月31日起實施的第3階段抗疫管制至今已進入第9天, 截至昨天為止共發出136張違反部長指令(Ministerial Direction)的告票, 盛惠$1000, 在維省就更貴, 要$1652。3天前維省一個17歲女生掛着L牌學車, 被警察截停發了告票, 警方不接納學車是離家的合理理由, 認為是non-essential travel。事件由傳媒報導後警方還是態度強硬, 不肯撤銷告票, 及後群情洶湧, 昨天才把告票撤銷。這就說明了這些抗疫管制措施多麼嚴苛(draconian)。新省警務處長被傳媒問及此事, 他卻覺得學車沒有違規, 可見不同省份除了罰款金額不同外, 在執行上也迥異。市民被弄得頭昏腦脹就不在話下了, 一個省容許釣魚, 認為勉強算是運動, 另一個省卻會因此罰$1652。但我想指出, 警察執行法律, 但警察的看法並不等如法律正確的闡釋, 有些案件存着爭論空間, 因為合理辯解(reasonable excuse)儘管新省列出16種情況, 也未能窮盡的。補充一句, 我看新省過去8天告票的案情, 從沒有一宗近似華人圈流傳因人距不足1.5米而被罰的情況。謊言止於有知識的人。

復活假期在即, 明天起至下星期一, 交通違例加倍扣分和罰款, 警方也講明會嚴打外出渡假的人, 除了設置路障盤查外出的目的, 還會利用高速公路的偵察鏡頭, 以及警車上掃描車牌的儀器來掃描車牌, 以核對中央資料庫車輛登記資料, 抽查理應不會在離家很遠的地方出沒的車輛。如果我開車去百多公里外的藍山, 理由是去爬山(外出運動是離家的合理理由), 是不是可以呢?  又譬如我開車到200公里外, 被警察截停盤問外出的理由, 我說去超市買食物, 又是否合理辯解呢? 如果這兩種情況讓我審判, 我都不會接納是合理辯解。訂立規則整個目的是防止疫情擴散, 市民要盡量留在家中, 在家附近運動是合理做法, 開車去老遠地方運動並沒有說服力, 所以應該被定罪。

在路上人少車疏, 大部份人躲在家中, 酒鋪生意多了幾倍, 一場疫災, 家暴和酗酒的人都多了。這場瘟疫對澳洲人的心理影響暫時難以評估。昨晚第一批從外地返澳被強制在酒店隔離的人「放監」了, 包括我的一對朋友。首批人十分幸運, 都入住五星級大酒店, 我未有機會訪問我的朋友, 不知這14天的「享受」, 但從傳媒一些報導看, 有人不滿食物份量和質素差, 有人說連坐監也不如, 放風和吸口鮮風的機會也沒有。這些5星級酒店包括Hilton, Swissotel, Intercontinental等, 遲來住宿分配一直差下去的人不知感受如何。失去自由, 還要獨自軟禁於一室的心理創傷有多大, 真的天曉得。相比之下, 香港人很幸福啊! 咪怨七怨八。在這裏, 人人在家日煮夜煮, 都煮到出神入化, 煮到發神經了。

2020年4月7日星期二

惜別母親

我的父親40年前腦溢血中風, 不久而歿。40年後, 我的母親缺血性中風, 心臟虛弱, 肺積水兼肺炎, 種出金黃葡萄球菌, 在醫院煎熬個多月, 已在雲端看凡塵, 活了一世紀才揮手而別, 我不傷心, 反而覺得安慰。壽終而歿, 我是看得很豁達的。我以前也寫過, 我主張安樂死。

母親是個未讀過書的人, 她認識的字主要是從聖經裏學到的。那些年, 在大陸鄉村成長的婦女怎有讀書的奢華, 走難到香港又捱了那3年零8個月的淪陷時期。真的吃到安樂茶飯, 已是八十年代之後。近年母親時常埋怨長壽, 十多年前因膝蓋問題已要一拐一拐地走路, 依傍拐杖來支撐, 繼而要依靠輪椅代步, 自我照顧能力越來越差, 最後就長期卧床, 這種質素的生活, 我也不要。母親中風之後, 左邊身已癱瘓了, 語言能力也基本上喪失了。疫症期間醫院不准探望, 但個多禮拜前醫院准許家人探望, 餘輝將滅, 讓家人惜別, 乃情理中事。上星期她比較清晰說出一兩句話, 她覺得很熱, 叫姑娘開冷氣, 其實是因為她體溫過低蓋了電氈來升溫。聽到她說話, 家人以為她情況好轉, 我告訴她們, 這是terminal lucidity, 她走到盡頭了。星期五早上, 她在睡夢中溜走了。我沒有哭。

星期六早上小女兒一早醒來不能再睡, 便在facebook寫了一篇追懷的文字, 我在輾轉之下才知悉, 便叫她傳給我看。看了之後, 熱淚盈眶。我的女兒們私下叫我的母親做Super, 因為她很厲害, 也很能吃, 最愛吃鮑魚龍蝦大閘蟹乳豬皮燒鵝脾等, 吃蔬菜就會嫌硬。當然, 能吃這些已是幾年前的事。小女兒悼文的結尾說"Hope you get to eat all your favourite foods in heaven, don't spit out the veggies though!"

也許女兒比我更傷心。

"My dad claims that he has been preparing for this day for a long time, given her age. But you see, deaths due to old age are like breakups. You can sense it coming, you know it's coming and you tell yourself to prepare, you think you're prepared but when it happens, it still crushes you because you simply cannot prepare for these things. I am just so sad."

女兒觸動我淚泉的地方我不引用了, 畢竟是她的文字, 在她自己的園地開墾,  跟她自己的朋友交流。母親走了, 我可以釋懷。我2月初從香港飛走的當晚, 我在飛機上, 在雲端揮手, 那時候她在救護車上往急症室奔走。我在香港的時候, 悉值疫情爆發, 當時還在想究竟是否選錯了回去的時候, 是否應該取消機票, 現在去看, 原來就是那十幾天才能夠趕得上陪她走到生命將近盡頭。人生就是這樣。

2020年4月2日星期四

第3階段的防疫管制措施

承上兩篇的課題續談。

新南威爾斯省在3月31日起進入第3階段的防疫管制(stage 3 restriction), 措施極其嚴苛(draconian), 也滋生很多問題, 我尤其多, 因為朋友都把問題拿來問我。嚴苛法例一出, 謡言隨之滿天飛。上一篇有朋友叫我別受困擾, 於我而言, 我仔細看過法例, 總有能力分辨傳言的真偽, 但我還是要寫, 因為要寫給受困惑的人看。除了純文字的whatsapp謠言外, 還有精心設計的相片及聲稱的告票。相片顯示在Eastwood的蔬果店外, 有幾個人, 另有兩個警察, 相片的文字描述是「朋友的朋友在排隊太近買生果, 罰了$1000」(看了描述我爆笑, 太近作何解? 和水果靠得太近嗎? ) 相片下面附上另有一張疑似告票的東西。我看了相片, 覺得相片本身neither here nor there, 單憑警察在場, 不能證明有人違例, 引致警察發告票, 警察究竟在處理其他事情抑或在買水果呢? 疑似告票的東西更離譜, 那張紙根本是一張給警察的內部指引, 訂明在發告票時先要徵詢上級同意、依據的法例章節、違例事項定額罰款的編號等。一張定額罰的告票, 無異於交通違例告票的格式, 不會是長篇大論的A4紙, 除非是法庭傳票。當然, 我沒有親眼見過一張這種on-the-spot infringement notice。但在瘋傳的是social distancing不夠1.5米而受到檢控, 我可以百份之一百講是假的東西, 因為部長指令(ministerial direction/order)的憲報裏, 從未訂立這方面的法例, 就算以後有第4第5階段的防疫管制, 也一定不會訂立1.5米人距的法例, 理由很簡單, 因為無法遵守和執行。法例沒有訂出清晰字眼, 即是沒有訂明與別人分隔不足1.5米便屬違法, 提出檢控又怎能成立。

昨天早上新省警務處長及律政司長在新聞發佈時已確認, 沒有任何一宗涉及沒有合理辯解離家及社交距離不足的檢控, 所以甚麼買東西跟人距離太近而收告票的講法全屬謊言, 昨天以前已檢控的13宗只涉違反隔離令及違反不能營業的命令。

不過, 這些新規例的執行是不斷發展的, 今午(2 April)5:46 pm警察網站就描述了過去24小時發出告票的情況, 大家可以參考一下被控案件的性質。(貼在本文底部)*

Public Health (COVID-19 Restrictions on Gathering and Movement) Order 2020 列出16種離家的合理辯解(reasonable excuses), 指令的第5條這樣講:

5  Direction of Minister concerning staying at home

(1) The Minister directs that a person must not, without reasonable excuse, leave the person's place of residence.

(2) For the purposes of subclause (I), a reasonable excuse includes doing an activity specified by Schedule I.
Note. Examples of a reasonable excuse in Schedule 1 include leave for reasons involving-
(a) obtaining food or other goods and services, or
(b) travelling for the purposes of work or education if it is not possible to do it at home, or
(c) exercise, or
(d) medical or caring reasons.

去超市、街市、店鋪購買食物及其他東西而離家當然是名正言順的, 如果我為別人買東西, 他們到我家來拿, 他們也屬於"obtaining food and goods"而離家, 只要拿完就走就不構成聚集。那麼 "obtaining...services" 涵蓋甚麼? 多囉。總理舉了這例子: 去Centrelink申請失業救濟。其實去郵局寄信, 去郵箱取信, 去電訊公司申請手機或網絡計劃, 去理髮染髮諸如此類, 都屬於services, 都屬法律上容許離家外出的合理辯解。

有朋友問我, 可以跟朋友一起去買東西嗎? 只要同行(包括在車上)的朋友只有一個, 就可符合不超過兩人聚集的限制了。朋友又問, 容許去運動, 那麼可以去釣魚嗎? 如果魚兒不斷上釣又大條, 當然會花不少體力, 但釣魚本身並非運動的一種, 我就不會去釣魚。

也有朋友問, 子女孫兒可以探訪不同住的祖父母嗎? 我恐怕不成, 除非是第6(2)(g)的情況

(g) a gathering to provide care or assistance to a vulnerable person

一則祖父母未必是vulnerable persons, 就算是又未必有需要子女孫兒一起去探望, 這樣離家就沒有合理辯解了。況且立例的目的是要減低人與人之間的接觸, 希望減低傳播率, 我的家庭醫生在新限制施行之前也不去探望自己的父母, 就是怕感染他們。我的忠告是, 盡量留在家中, 出門之前想好出門符合法律的理由, 在街上碰到親戚朋友也不要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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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eakdown of Penalty Infringement Notices (PINs) in the past 24 hours
Thursday, 02 April 2020 05:46:21 PM
A total of 13 Penalty Infringement Notices (PINs) were issued yesterday in relation to alleged breaches of the Public Health Act:
INDIVIDUALS
- Just after midnight (Wednesday 1 April 2020), police were patrolling Artarmon when they saw two men standing together on the Princes Highway. It’s alleged that as officers approached, one of the men ran – but was chased and eventually stopped by police. Both men gave varying accounts about why they were out, however neither satisfied the requirements stipulated by the Public Health Order. The men – aged 19 and 24 – were searched, issued with infringement notices and moved on.
- About 1.30am yesterday (Wednesday 1 April 2020), officers attached to New England Police District stopped a vehicle on Adelaide Street, Moree, for the purposes of a roadside breath test. The driver, a 34-year-old woman, was unable to provide a reasonable excuse for leaving her home in Coonamble and was issued with a penalty infringement notice.
- About 1.30am yesterday (Wednesday 1 April 2020), police stopped a car in Coonamble containing five people and gave them a verbal warning about social distancing, public gatherings and non-essential travel. It will be alleged that at 8.45am the same morning, one of the occupants of the vehicle – a 21-year-old woman – was spotted by officers walking around Coonamble without a legitimate excuse. She was issued with an infringement notice.
- Yesterday about 3.15am (Wednesday 1 April 2020) officers from Orana Mid-Western Police District fined a 23-year-old man for not comply with noticed direction (Section 7/8/9 – COVID-19). The man was given a warning by police the previous evening, before being caught leaving his home a second time without a reasonable excuse.
- About 9.15am on Friday 20 March 2020, a 28-year-old man arrived in Australia from New Zealand, with two travel companions and was informed of his obligations to enter a 14-day self-isolation period in his home due to COVID-19. About 10.30am yesterday (Wednesday 1 April 2020), officers attached to Riverina Police District attended the man’s registered address in Gundagai to conduct a welfare and compliance check. The man was not home and was later stopped by police driving his vehicle on Sheridan Street. For failing to self-quarantine, the man was issued with a Penalty Infringement Notice.
- About 4pm (Wednesday 1 April 2020), police saw two men sitting together at Caseys Beach Reserve, Batehaven, drinking alcohol. When officers spoke with the pair, it’s alleged they became abusive and claimed they were exercising. One of the men, aged 41, was charged with an unrelated offence and issued an infringement notice in relation to breaching a Public Health Order. The other 44-year-old man was issued an infringement notice, searched and moved on from the area.
- Just before 6pm (Wednesday 1 April 2020), police attended a single vehicle crash on Union Road, Lavington. The car’s only occupant – a 51-year-old man – was not injured, but allegedly told police he had left his home in order to visit his drug dealer. The man was arrested and taken to hospital for blood and urine testing. Checks revealed he was disqualified from driving. He was issued with a Future Court Attendance Notice for driving whilst disqualified (2nd+ offence) and given an infringement notice for contravening a Public Health Order.
- A man and a woman were fined yesterday (Wednesday 1 April 2020), after police patrolling Scott Street, Muswellbrook, spotted the pair sitting in a car. Following inquiries, officers attached to Hunter Valley Police District found neither the 32-year-old woman or the 27-year-old man had a reasonable excuse not to be at home.
- Yesterday, a 21-year-old man ignored two warnings to be fined $1000 for failing to comply with Ministerial directions under the Public Health Act. Officers attached to Newcastle City Police District found the man for the third time that day (Wednesday 1 April 2020), on Market St eating a kebab on a bench.
BUSINESSES
- Officers from Lake Macquarie Police District attended a remedial massage business on Harrison Street, Cardiff, about 4pm yesterday (Wednesday 1 April 2020), following information it was continuing to operate. Police observed several customers enter and leave the premises. The operator, a 57-year-old woman, was spoken to and issued a $5,000 PIN for failing to comply with noticed direction (Section 7/8/9 – COVID-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