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5日星期日

由網絡的一代至失落的一代

Terry在對上三篇提起古德明在去年九月在蘋果那篇文: 偽本土 扮港獨, 古德明這文章的第一段這樣講:

九月三日,《成報》頭版文章以「青年新政扮港獨」為題,指出這個所謂本土政團,佯與當局為敵,實獲當局扶持,與中共駐港辦公室、《大公報》、紅色政客劉迺強等,關係萬縷千絲,負責削弱民主派。這樣的評論,見於親共報紙,格外觸目。

我不是懂得政治的人, 這些事真真假假, 當事人才說得清。有人覺得若是事實, 梁、游就被利用了, 死得寃枉。其實不論真假, 他們都是死有餘辜。不論誰要利用他們, 有合適條件, 容易辦到, 他們是樂於被利用的。他們本着互相利用的心, 上了當的話也只因為立心不良之故。就正如周浩鼎, 為他說項開脫的, 都說他從政時短, 經驗不足, 如果他是個正直的人, 梁振英要利用他也會碰壁, 無從入手。這是關乎人的本質問題, 與讀書多少無關。周浩鼎假假地是倫敦商學院畢業, 然後再讀法律。這樣也被利用, 就不能講無知了。

梁、游上訴到終院, 看來翻身無望, 到時甚麼都玩完, 連利用價值也沒有了。到其時講甚麼港獨、本土, 別人只會當他們是白癡, 這叫「白癡復仇記」。不是嗎? 我都在他們對話錄音流出之後寫過一篇叫「大眾白癡」的。另一方面, 今時今日的網絡傳訊, 講甚麼都可以, 作者無需出示證據, 讀者也無從考證, 動不動就可以瘋傳。用網絡來操控民意, 影響選舉, 已不是傳統的宣傳方法能比了。

昨晚跟一班老友打邊爐, 天南地北, 由核聚變、artificial intelligence、無人駕駛汽車的發展、本土政治、男女同工不同酬、香港的貧富懸殊、拾紙皮阿婆被拉, 以至世界年輕一代對選舉的吭聲, 無所不談。由下午四時談到子夜, 還說下次要由午飯開始相聚。政治、管治的看法很難一致, 但我們從不爭論到傷感情, 政治看法的爭論, 總是點到即止, 從不爭抝到面紅耳熱, 也不會由friend變unfriend。一年總有好幾次這類家庭式的聚會, keep abreast of time嘛, 也可以交換看法, 以免自己太無知。可能我們是成熟的一群, 不會輕易受網絡煽惑, 也不容易受擺佈愚弄, 更不會反應激烈。

我們這些baby boomers, 自知身在褔中, 無需過人本事, 生得逢時, 受惠於經濟起飛, 憑努力可以上游的年代。雖然對現在年輕一代很多行徑大不以為然, 對他們的困境也深表同情。社會不公可以把人迫瘋, 也可以因此產生投機取巧的人, 梁游之流就是一例, 他們就算不是受到利用, 自己也千方百計, 不擇手段要脫穎而出。(馬鹿大概又要乘機罵我是「支那豬/畜」之類的話。)換了是我成長的年代, 這些死剩把口, 毫無真才實學的人, 哪有發言的機會? 可能有人又會把他們在立法會選舉獲取多少票數再拿出來溫一次書。真的要這樣講, 就等如把特首選舉鬍鬚在民意領先林鄭的情況再拿出來辯論一次了。值得悲哀的是, 鬍鬚在位9年, 除了為政府積聚財富, redistribution of wealth做得一塌胡塗, 堅尼系數(Gini Coefficient)越來越高, 怎可能在民意勝出, 受到愛戴? 這就說明懂得用網絡宣傳, 就可以製造民意假象。

當然, 不論是梁、游選立法會, 或者林鄭與鬍鬚之爭, 一涉及政治元素, 就充斥着莫名其妙的理論, 泛民不投泛民反而去含淚投鬍鬚這建制候選人, 然後自圓其說一番, 追隨者卻很受落。這跟梁、游獲選不能比較, 但當「大眾白癡」論一出, 那些被視為白癡投了「偽本土扮港獨」梁、游一票的人, 會認自己是白癡嗎? 在日常生活裏, 就算不涉政治的, 靠網絡操控的例子也不勝枚舉。我打波的球會就是一例, 有人利用網絡知識在背後操控, 同樣產生很多信以為真的傻人來。我當然不詳細講, 因為我講過不會再花時間罵狗黨。

別以為網絡的一代是年輕人的一代, 毫無疑問這些利用網絡作為工具的做法, 年輕的一代比我們老一脫優勝得多。可是, 那是一把雙刃刀, 也因為他們這優點, 使他們更容易受騙, 更容易受煽惑而不自知, 看了表面就不用思考照單全收, 成為失落的一代。

檢控拾紙皮阿婆之二

昨晚在朋友家打邊爐, 回到家裏剛過了子夜, 車的標板顯示室外只有6度。早幾天寫了檢控拾紙皮阿婆的文章, 幾個鐘頭前收到一位助理小販主任的留言, 申述他對這件事的看法。我批評過食環署這件事的處理方法, 也應該給員工解釋部門文化的機會, 舊文已較少人看, 所以特別把那長篇幅的留言貼出來。本博畢竟一個月有四、五萬點擊, 罵他們很多人看了和發表過意見, 不給前綫人員解釋的機會就有欠公允了。

匿名2017年6月24日 下午5:30

一直以來都是標少的讀者 , 睇你嘅網誌令到我學識更多法律上面嘅知識, 同一件事用另一個嶄新嘅角度去剖釋, 免得流於坊間一般討論區及新聞過份渲染及故事性報導, 亦因為咁上年都報讀咗一個關於刑事法例嘅短期課程, 希望可以識多啲嘢之餘亦都可以保障自己。

講咁多開場白係因為作為現職助理小販管理主任, 想講出做成呢啲事件背後嘅原因(標少提過想我地回應嘛哈哈哈~), 絕對唔係為咗想為自己部門或者同事而辯護, 其實圍內好多同事嘅做法都係好不滿, 只係希望大家多一個資料去分析。由於比較敏感,恕我以匿名方式寫出。

就最近執紙皮婆婆嘅事件,其實我與很多同事都覺得非常之恥辱, 呢次事件明顯地違反咗部門一向以來強調嘅執法指引, 例如執法嘅優先次序, 對年老及傷殘小販行使酌情權等等, 呢啲都唔多討論 , 當大家圍堵覺得小販隊唔啱嘅時候, 其實小販隊自己內部都覺得今次事件係非常之有問題。

要講嘅係點解社會上仍然不斷出現類似事件嘅原因, 首先香港社會絕大部分都很有同情心的, 但實際上沒有同情心及心理變態的人多的是, 只要問1823拿數據就可以知有几多市民專責投訴一些婆婆販賣及天光墟的擺賣活動, 你就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極之無聊的人, 有時接到投訴後抵達現場, 亦都覺得投訴人非常之無聊 , 佢哋唔單只要你拉佢地,有時他們已經執好坐在旁邊打牙較都看不過眼,屈他們販賣再打上DCC要求即時處理, 那些無聊的投訴人甚至站在你旁邊大搖大擺睇住你, 鐘擺出一副"係我投訴呀吹咩!做啦望", 只要你處理不當佢又會向更進一步高層投訴, 甚至跨部門投訴到申訴專員公署,奄記一落case全個食環就淆底,要前線一定要鏟除佢方便回file。香港很多區都出現一些商舖或者小販關注團體, 他們專職投訴天光墟,年老長者的擺賣活動及連商舖突出一個紙箱都影相拎上黎嘈,食飯冇屎屙。最賤的其實是哪些區議員幫手以自己區議員信封信紙抬頭寫過嚟畀一些總監要求跟進甚至跟蹤我們的同事執勤, 如果處理完之後就寫banner話自己有什麼什麼政績, 但當社會作出反響甚至執勤時出了事就調轉槍頭指責同事不近人情, 批評部門至體無完膚,他們為了令到自己條banner有體頭, 專登整好陷阱畀食環署, 所以呢啲偉大嘅區議員先至係導致社會不安嘅其中一個重要源頭。

另外是制度問題,大家都知道呢幾年公務員退休潮, 所有政府部門嘅人都襯住呢幾年爭取上位, 因為如果呢幾年博唔到,位置畀人填補咗就之後點樣努力都係白費, 變相所有嘅政府部門高層都不斷出現捽數嘅現象, 呢個現象絕對唔係食環署獨有,要知道佢地升一級一每月多几皮野,食份大糧係多几個個零,橫掂都係點解唔博,佢地負責吹水,做係最前線做之嘛。 小販隊入面嘅人當然係其中一份子, 現今香港社會小販真係無乜, 但所要求的檢控數字不跌反升,而且是逐年增加, 佢地話冇數字簡直是屁話, 試問要評核一個人是否能夠勝任更高職位,他所寫的年報一定需要實質數字去支持,否則怎樣評?但最麻煩的是管理小販隊的衛生幫都需要數字去支持, 衛生幫管轄的範圍包括小販街市潔淨蟲鼠組入面, 只有小販隊有數字, 數字是最客觀的事實去評核,私人公司都係, 所以他們 為了自己升職及個人私利不斷要求小販隊提高其檢控數字,因為你冇辦法用清几多噸垃圾來討論, 所以好多有潛質或有後台的衛生幫臨升前都會委派到小販隊所謂過冷河, 因為小販對的數字可以支持他們更上一層樓, 所以同事及衛生幫大家都維持著相"理念"下, 就不斷有很多無聊或者嘥氣嘅檢控,包括今次總部拉執紙皮婆婆為例,婆婆其實非首次被拉,試過png輸過之後pg,今次搵區議員幫忙,總部要求檢控數字好驚人,根本就冇咁多野做,見佢比人拉過咪唯有做睇下邊個唔好彩領野。 而最令人難受就係果啲幫板級往往要求做一些不合理, 他們沒有受過小販法律知識訓練,根本不知道有些事情是違法的, 但他們亦要求前線去做,因為他們每次出事之後就會反過來說自己冇要求你做, 已將責任完完全全推落去執行的前線員工身上, 更用他們的前途作為威脅,睇下邊個唔好彩瀨野。

另外一點就是小販隊很多執法法例及指引是非常之不清晰, 例如大家所關注的易拉架, 週不時都會檢控, 但自從年頭有線電視上訴至終審法院,經法官澄清條文後解釋係, 要親眼目睹他拉起的一刻, 那拉起的那一刻真是百分之一秒呢! 類似的情況在很多條法例,甚至最近倉促推行的定額罰款對付店舖阻街一樣其實有很多灰色地帶, 但他們那些立法的人只顧自己方便就急急定下指引要前線員工去執行, 到有問題時先補鑊,很合乎現今政府處事方向,見鑊補鑊。

當然你哋可以話點可以為咗份工做一啲咁賤格咁冇同情心嘅事, 但我又調轉嚟講, 打工就係為咗生活有幾多人係可以做到自己理想或者夢想嘅職業, 我果行成行搬返大陸, 成個行業摺埋咗又要供樓揹成2百萬數,四張几出面仲有邊啲工可以請我? 絕大部份同事無奈為左生活去做呢份工, 2300名同事入面沒有一個人是夢想要捉小販拉阿婆的, 大家都是向現實低頭, 也不是所有同事都是麻木不仁, 當然心理變態的人為數不少, 老的一輩仲源用舊時過氣守法,新一輩有部份個腦痴埋一堆又鐘意認叻扮野,但總不能一竹篙打一船人吧,, 香港經濟狀況可能越來越差, 所以投考小販隊的人學歷其實已經很高了, 上一輩年紀的可能有些年小學都未畢業, 但你從數據來看, 自 08年後投考小販隊人的學歷八成以上是大學畢業, 當然大學畢業也不算什麼, 我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因為形象差就不如求Q奇自甘墮落嘅一群 就算人哋點睇你都好,自己要負返責任, 果啲同事自甘墮落先至是最不值得尊重, 但都係嗰句, 2300名同事一定會有害群之馬同心理變態或者拎白咭的, 又或者基於部分原因而揸頸就命, 但他們絕對不代表全部。

總的來說大家見到此為那些欺善怕惡的情況是背後有很多問題組成的,自己的,外圍的,制度的, 大家成日都話點解紋身佬又唔做淨係蝦啲阿婆, 咪玩啦, 你調轉係我你做唔做? 你老細或者你啲同事都成日對你作出無理嘅要求, 咁你又唔拍檯拍凳鬧你老細, 你自己又唔辭職? 你又估民政處冇人蛇王? 社署上門唔驚啲傻佬而求其批綜援? 有冇人返工唔買股票唔淘寶? 賣棵菜唔係叫賣野,咁林鄭如果貪棵菜你會唔會叫佢落台?

當然我知道無論我怎樣解釋都不會改變大家的觀點及想法, 從中亦有百多樣東西可以拿出來批評及侮辱,但大家是有自由去討論,這就是自由社會最大好處, 我亦都唔會因為咁樣而唔開心, 雖然呢份工唔係什麼出色的職業, 但我相信只要維持住做人的原則及底線, 對自己負責, 自己知道自己冇做錯就可以了, 畢竟小販隊都不是傷天害理的職業, 只不過在處理事情上面有好多可以改良及斟酌之處, 我會為自己每月能夠工作去支持家庭的生活而感到安慰, 始終工作是需要的, 工作內容是不重要的

謝謝大家寶貴的時間,亦不會再作解釋了,明就明,唔明嘅點講都唔明, 希望標少繼續加油帶多啲法律知識同觀點畀大家, bye bye

2017年6月22日星期四

You're damn/damned right

標少一向讀書讀得好爛, 寫這一篇是向讀者討教。事緣是這樣, 港大尖子在宿舍偷拍女同學裸體, 有讀者在檢控拾紙皮阿婆一文留言批評, 惹了馬鹿對港大的辱罵, 我把其中一些對話貼出來作引子:


  • 港大畢業的共狗還少嘛

    馬鹿
  • 馬老大,

    這學生好明顯有心理問題, 他需要治療, 很多時我也覺得你也需要治療, 講真, 我不是黑心, 你的表現真教人擔心, 我怕你終有一天在法庭上出事。在你眼中, 周圍的都是豬和狗, 你這樣做人也好辛苦。遠離顛倒夢想喇!
  • Damned right, Billsiu...
  • its ”damn right“ 好心你啦 寫不來英文就少出來柒啦

    馬鹿
  • 馬鹿, You're damn right but grammar is not the issue here. Your observation is irrelevant
  • I can't add anything to definitions, as others have amply done so, but I will point out that to be grammatically correct it should be "damned right" or "damn right" and the shorter form is just another example of spoken slang making its way into the written form.
  • 我想討教的是究竟 'damn right' 還是 'damned right' 才對呢? 以文法的分析, 我會講 'You're damn right' 這個 'damn' 字是 adverb, 用來修飾 'right' 這adverb, 用起來就像 'You're quite right' 的意思一樣。很多香港人誤以為 'You're quite right' 是「你都講得幾啱」, 其實這個 quite 字是 absolutely, very 的意思, 即是「我絕對同意」/「你講得十分對」。'You're damn right' 的 'damn' 字既然是adverb, 就不應是 'damned' 了。如果你要抝 'damned' 在這句子裏是 adverb, 我不敢跟你抝, 因為同樣講得通, 也有字典確認這講法。所以應該兩個都合乎文法, 我覺得Peter Chan 沒有錯, 馬鹿的指責不見得是對的。我自己偏向講 'You're damn right', 雖然我慣於講 'You're quite right'。

    有另一個慣常聽到的講法: You're damned if you do, and you're damned if you don't。即是「做又死, 唔做又死」或者「做又畀人鬧, 唔做又畀人鬧」, 這個 damned 字是 adjective 不是adverb, 是被動式的 participle。

    關於上面那些留言的另一課題, 就是轉移視綫。在法庭上訟辯時常會遇到的, 就是對手不夠你講, 於是轉移視綫, 所謂搬龍門。馬鹿正是使出這種伎倆, 不正面回應論題, 牽引你去講離題的事情, 你給他牽住就會忘了他一直都沒有回應主題, 撐下撐下就到大海茫茫中, 迷失了。我把他帶回正題, 他就消失了。訟辯要記住頭腦清晰, 不要被人帶去遊花園, 牢牢抓住命題不放, 讓對手自己去漫遊太虛幻境好了。

    2017年6月21日星期三

    大狀執業被拒的判辭

    4天前我寫了大狀執業被拒一文, 司法機構今天上載了有關判辭: RE “A”。在《大狀執業被拒》一文的留言, 除了對A君不能執業的正反意見外, 也涉及對一些有刑事案底仍然能夠執業的大律師的評論。我剛看完判辭, 我同意陳官(Anthony KK Chan Esq)的判決, 除非A君可以上訴推翻陳官的判決, 否則他入行無望。我相信寫這篇也會引起議論, 其實這是好事, 看法無絕對的對與錯, 最緊要是有客觀抒發意見的平台。

    不少人舉了資深大狀Coleman及在平洲偷胸圍內褲的馬大狀曾被定罪, 之後還可以執業(馬大狀停牌30個月後復牌), 而A君卻連申請執業也被拒, 視之為不公平對待的例子(所謂大細超)。如果以此指責大律師公會大細超, 我覺得不公平, 因為大律師公會連A君申請執業也不反對。如果說大細超, 大概矛頭直指反對A君執業的律政司。如果原本已是大律師, 被紀律處分停牌, 停牌多久律政司沒有發言權, 停完就復牌, 恐怕律政司也插不到手, 以此推斷就不能指責律政司大細超了。極其量只能說A君不能執業, 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從判辭看, 判決本身講不上不公平。法官先以「公眾利益」(public interest)着眼, 這一點判辭第33是概覽:
    Public interest
    38. First and foremost, the admission of a member to the Bar involves a matter of public interest. Public interest is generally accepted as paramount, and there can be no exception in this case. I believe that there are 2 aspects under this head: (a) public confidence in the Bar; and (b) the trust and confidence which a member of the Bar commands from the court and fellow members of the legal professions (both the HKBA and the Law Society).

    繼而要看的是「改過自新」
    Reformation
    64. The second concern of the SJ is the total lack of remorse by the Applicant over the crime he committed.

    65. Whilst it may be said that the Applicant’s appeal to the High Court and the CFA were matters of exercising his constitutional right, the evidence before the court does not show that he has in any way accepted his responsibility. This is highly material on the question whether the Applicant has reformed from his past.

    先前有報章報導講A君對非禮罪一事已有悔意, 那其實只是A君3位師傅其中一位在推薦信所講, A君自己就自始至終都否認有犯罪, 這又引伸到陳官質疑他的悔意及誠信(因為他原先有些資料沒有披露)。陳官對大律師公會處理這件事的手法頗有微言, 對A君另一位批評非禮罪誤判的師傅就不止微言, 而是大不以為然, 判辭為證:

    68. However, looking at the material emanated from the pupil masters, one of them had provided a standardised letter of certification and a very short email confirming his view after the disclosure of additional material by the Applicant. One of them provided 2 letters in addition to the certification and confirmation. In those letters, the pupil master expressed the view that the Applicant has managed to rehabilitate himself. The third pupil master had provided 2 letters of “feedback” as well as the certification.

    69. I am much troubled by one of the feedback letters. In that letter, the writer stated that during the pupillage of the Applicant he had asked for and read the full transcript of the trial of his pupil. He had “always been persuaded that [the Applicant was] wrongly convicted”, and he formed the view (after reading the skeleton arguments for the appeals) that “the appeal courts failed to grasp the appeal points”. Further, the writer felt very sorry that the Applicant “had fallen victim to our imperfect criminal justice system”.

    70. The court would not attribute to the Applicant the view expressed by another person. On the other hand, it is highly unlikely for the Applicant not to have discussed his conviction with the writer, and it is inconceivable for him to have shown any acceptance of his conviction in the course of such discussion. Mr Grossman did not endeavour to suggest otherwise.

    71. The writer was free to express his view and to criticise the court. What is disturbing is that he might well have encouraged the Applicant to believe that he was wrongly convicted and not to accept the criminal justice system. That does not square with the rehabilitation of the Applicant.

    批評法庭錯誤定罪, 後果全部落在A君身上。從現實角度看, 被告不服定罪向高院上訴, 上訴被駁回, 繼而向終院上訴, 終院上訴委員會駁回上訴, 理由是it disclosed no reasonable ground of appeal, 去到那地步, 師傅還要白紙黑字講A君是不完善刑事司法制度的受害者(“had fallen victim to our imperfect criminal justice system” ), 豈不是由裁判官批評到終院法官, 大不敬的死罪啊, 你估寫blog, 你以為茶餘飯後吹水, 咁講咪即係對司法制度不滿 (馬鹿一定答嘴)。這一刀斬落嚟, 一撥就擘咗落A君度。我自己閱讀A君非禮案的上訴判辭, 我都覺得無釘錯。當然, 換了是個放官, 原審都可以acquit on benefit of doubt, factual finding, 點講都得, 有證據也可以無視證據存在。我能力有限, 我就看不到釘錯的地方。

    如果A君在上訴至終院失敗之後曾經表示及表現悔意, 這次申請執業的結果可能會改寫。又如果他真是寃枉的, 所以他堅持自己無做過, 這刑事司法制度真的不完善……我不懂再講下去了。衡量一個人的誠信, 靠日常觀察, 鑑貌辨色, 其實都不足夠。有些極度狡猾的人, 會把自己包裝得誠懇和善, 笑容可掬, 沒有特別事發生就完全露不出狐狸尾巴來, 看人是高深學問。我最後講這些並不是講A君, 我根本無興趣知他是怎樣的人, 我只在講人生閱歷。我寧可對着個為正義而面黑的人, 好個笑裏藏刀, 道貌岸然, 滿口天主上帝的人。面黑的未害你你都預先知道, 笑面的害了上帝上帝也懵然不知。

    2017年6月19日星期一

    檢控拾紙皮阿婆

    食環署執法的手法時常成為社會焦點, 我不想一窩蜂人云亦云, 而用實際執法的角度去看阿婆賣紙皮獲$1利潤這一件事。

    評論這件事先要作假設, 假設事實上阿婆在賣紙皮, 那$l收入不是饋贈, put the prosecution case to the highest, 否則要纏擾於是否足以構成無牌販賣的法律爭拗了。作這假設也不是沒有事實基礎的, 雖然我很少返香港, 香港的現況還是相當清楚的。每逢假日, 在外傭聚集的地方, 紙皮有一定需求, 用來墊在地上來坐, 所以提供紙皮也成為一門小生意。當然, 那種提供的模式並非阿婆這一種, 而是有客貨車運送摺疊好的紙皮, 大量提供給外傭用的。

    那麼, 阿婆賣紙皮犯了法, 食環署執法拘捕檢控她, 有沒有做錯呢? 今年農曆新年, 無牌熟食小販擺賣幾天, 食環署只在附近監視而沒有採取行動, 相對於阿婆賣$l紙皮, 孰輕孰重? 我不是直接比較, 否則會變成被抄牌的人罵警察的口脗: 捉賊又唔見你咁叻。我想講的是酌情權。農曆年縱容熟食小販擺賣, 是因應對上一年同類事件引發的暴動及顧及社會氣氛而作出忍氣吞聲的酌情。75歲阿婆賣這些撿回來的廢紙皮, 對社會或在現場造成多大的滋擾而驅使食環署的職員誓要把她繩之於法不可? 假如我是食環署職員, 我會問候阿婆, 勸她不要在街上賣紙皮, 還會給她一點錢請她吃飯。一個人怎能沒有憐貧惜苦之心? 如果有條友揼煙頭, 兇神惡煞, 左青龍右白虎, 食環署啲友分分鐘弱視乜都睇唔到。

    我時常在街上觀察食環署的人執法, 事實上也見不少對老人家擺賣只勸籲驅趕不作逮捕檢控的。你可能覺得奇怪, 我怎會特別對他們感興趣, 無他, 以前罵得他們多, 罵到上頭條, 在街上遇上也被不少人怒目而視。鬧人唔使本, 但鬧也要肯定鬧得啱, 胡亂罵只自損公信力, 所以我會觀察他們的工作態度。

    我們不時在街上見那些乞丏行乞, 警察行過也多數對他們視若無睹, 行乞不犯法嗎? 起碼犯了法例第228章《簡易程序治罪條例》第26A條,警察也只是在行使酌情權,除非是假乞丏, 否則你拘捕個老弱傷殘返去, 也會給上級罵, 這就是人之所以為人, 惻懚之心總要有些嘛。丁點惻懚之心也沒有, 就枉為人了。

    食環職員大可以講自己只是按本子辦事, 地位低微, 無權酌情不執法。我想, 打個電話請示上级一下, 也不是甚麽艱難的事。假設請示上級後也誓要去馬, 真的要公事公辦, 那麼, 帶了阿婆返警署落案及保釋(那是正常程序), 發覺阿婆全副身家只有$34, 竟然可以拿走$30作保釋金, 點解唔可以畀佢自簽擔保? 如果怕阿婆着草就咪畀佢擔保囉, 否則都要用腦想下阿婆使唔使搭車返屋企先, 留番4蚊畀佢就夠晒?由拘捕到叫車運阿婆同車仔返警署, 繼而處理落案文件及保釋, 閒閒地搞幾個鐘, 阿婆肚餓想買個最cheap嘅麵包都唔夠呀。盗竊及非法集結的被捕人士, 身上無足夠現金也會准予自簽保釋, 阿婆這件是甚麽大案, 只把$4發還給她回家? 事發在中環, 阿婆家住柴灣, 4蚊, 跌係地好多人都嫌污糟唔會拾, 你班友咁涼薄, 抵畀人鬧。你做食環前線人員, 也不是大富大貴的, 自處民間疾苦之中, 理應具備同理同情之心, 若有絲毫「仁」性, 這件事就不會成為新聞焦點了。處理這些事情的方法, 無需高深學問, 無需法律常識, 只需發揮人性的本質, 就無懈可擊了。到頭來勞師動眾, 還要索取法律意見, 根本是勞民傷財的浪費。上到法庭, 這件案一定撤銷控罪。早知今日, 何必當初。香港有好多好巴閉的成就, 也有好多病入膏肓的事例。究竟是甚麼出了問題? 沒有「人」性是其中一個原因。

    2017年6月17日星期六

    大狀執業被拒

    這是明報今天的新聞: 高院拒案底見習大狀執業, 高院的判辭還未上載, 本來不想評論, 引起我注意的是明報這一段報導;

    A其後轉為攻讀法律,畢業後他完成實習,他的3位師父皆知悉其案底,3人指A已改過自新,認為對方適合成為執業大律師。其中一人在信中表示,他閱畢原審時的謄本後,認為A是被錯誤定罪,對於A成為「不完善的刑事法律制度下的受害人」感到可惜。

    這報導本身是矛盾的, 「3人指A已改過自新」、「…A是被錯誤定罪」。這矛盾驅使我去翻東方及蘋果來看, 他們只講錯誤定罪, 而沒有講改過自新。誰誤導讀者, 就只好等待HCMP 2079/2016在司法機構網上載才會知道。A的其中一個師傅指責非禮案的原審裁判官及聽審上訴的高院法官出錯, 指這宗非禮案是冤獄, 我不得不找當年這宗非禮案的上訴判辭來看。為免暴露A的姓名, 我不打算登出上訴案的編號, 因為我不是lengua larga, 而是想看指控法律制度不完善的基礎。非禮案的控方案情是這樣的:

    14歲女生(第一證人)早上7時10分上學途中行經一行人隧道時,她留意到上訴人(A)跟隨在其身後約1呎距離,第一證人沒有理會對方,繼續步往附近的港鐵站。第一證人穿過此行人隧道後進入第二條行人隧道。在這時候上訴人突從她右後方接近,以左手手肘撞向第一證人胸部,再使勁捏其臀部後急步離去。

    兩天之後的早上, 第一證人在警察暗中監視下行同一路線上學, 她穿越第二條行人隧道後重遇上訴人, 於是通知警察拘捕上訴人。在現場警誡下上訴人聲稱當日趕時間不小心碰到女生。

    辯方的講法是, 當日早上7時10分, 當上訴人離家行經第二條隧道前往港鐵站時,因行程匆忙曾不小心撞向一身穿校服的女童,但不肯定女童便是控方第一證人。

    我在這裏長話短說, 不覆述上訴人原審時仔細的爭辯, 他被定罪並判監14天。這件案主要打ID, 以及其他有關違反《查問疑犯規則和指引》的爭論。從上訴判辭看, 幾個證人作供時講法存在一定的差異, 原審及上訴都處理了。沒有機會看到原審謄本, 不能評論A君的師傅對法庭的批評是否合理。就算看到原審謄本, 也未必人人有相同結論, 起碼當時的高院法官與A君的師傅就不一樣了。更何況我沒有資格判上判。報導說本案曾申請上訴至終院但被拒絕, 我找不到有關申請的判辭, 我猜是當時向聽非禮上訴的陳官申請被拒, 而沒有進一步直接向終院申請。

    我近年心軟了, 對於給人自新機會心寬了。自新的機會究竟可以給予甚麼人及寬容到那程度, 真的不好說。A君這件案申請執業被拒, 衡量的標準不可能是原審的定罪是否穩妥, 可以採用的上訴程序都採用了, finality prevails。考慮是否容許有刑事定罪紀錄的大狀執業, 並非一刀切但凡有刑事紀錄就一概不批, 因非禮而判監在觀感上確實難以接受讓他執業。另一大狀在偷胸圍被定罪後一直上訴至終院也失敗了, 停牌30個月後已回復執業, 我對此有點猶豫, 非禮這一宗的決定, 我是支持拒絕他執業的判決的。


    附注: 上一篇有留言把A君非禮案的上訴判辭部份登出來, 我把它刪掉了。請寬以待人, 不要披露他的名字。

    2017年6月16日星期五

    梁振英周浩鼎私通, 是否構成公職人員行為不當罪?

    上一篇有留言引用了「巴士的報」的文章:

    匿名2017年6月16日 下午4:08

    法律界人士話,CY與周浩鼎並無涉及金錢利益,只是政治互動,是否合乎政治道德可以商榷,但如果講到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在較早前許仕仁案中,許收受巨額金錢利益,法庭判案時提到,如果公職人員收受金錢等「甜頭」,就可能會觸犯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名。問題是在調查委員會這件事裡面,完全看不到CY或周浩鼎有任何金錢利益,看不到犯罪元素在哪裡。

    ......

    金錢利益是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的元素嗎? 蟻民界的標少當然不能跟法律界爭論, 尤其是我花不起這種時間和精神。有報導講廉政公署要立案調查梁振英與周浩鼎私通事件, 引發了上面這些評論。雖然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很多時會跟貪污行賄有關連, 可是, 我粗淺的法律常識記憶所及, 金錢利益從來都不是該罪行的其中一項元素。「冼錦華」案已清晰列出五大元素, 許仕仁案只是釐清及進一步闡釋這些元素的涵蓋性。「冼錦華」案所列的元素:

    (1) a public official;

    (2) in the course of or in relation to his public office;

    (3) wilfully misconducts himself; by act or omission, for example, by wilfully neglecting or failing to perform his duty;

    (4) without reasonable excuse or justification; and

    (5) where such misconduct is serious, not trivial, having regard to the responsibilities of the office and the officeholder, the importance of the public objects which they serve and the nature and extent of the departure from those responsibilities.”

    哪一點講金錢利益?

    終審法院在許仕仁案的判辭第84段, 把以前幾宗上訴至終院不同型式的公職人員行為失當案的犯案模式羅列出來:

    84. Thus, the following acts and omissions have been held to constitute the offence: failing to disclose a relationship with a company and showing preferential treatment to that company by permitting it to tender for Government contracts despite lacking the requisite experience;[73] accepting free sexual favours provided by prostitutes controlled by the owner of a nightclub;[74] obtaining and using the personal particulars of patients of a public hospital to advertise the commencement of a private medical practice.[75] But these are merely specific instances of the offence and they are illustrative rather than definitive of the ways in which it can be committed. As Sir Anthony Mason NPJ said in Shum Kwok Sher v HKSAR, the offence “is necessarily cast in general terms because it is designed to cover many forms of misconduct on the part of public officers.”[76]

    其中包括公院醫生下海, 把病人資料帶走以招徠生意, 那種犯罪模式, 誰用金錢利益去賄賂誰? 終院(在上面這段)也說明了所舉的犯案模式只是一些例子, 而並非在窮盡犯案的手法。講到底這是一條涵蓋極廣的控罪。在另一案例, 漁護署司機黃連基在停牌期間繼續駕駛政府車輛而沒有上報, 也被控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 終院是因為他地位太低, 職權不符罪行第五元素的要求, 才駁回政府的上訴。政府司機為了逃避紀律處分而隱瞞定罪, 完全不涉一般金錢利益輸送那類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所以, 涉及金錢利益的公職人員行為失當罪, 只是該罪行的其中一種犯案模式。該罪行的涵蓋面可以有幾闊, 許案的判辭第82段也重申了:

    82. The decided cases show that a broad range of different acts and omissions can constitute the relevant conduct element of the offence. In Shum Kwok Sher v HKSAR, Sir Anthony Mason NPJ observed (at [69]):
    “The difficulty which has been experienced in defining with precision the elements of the offence stem not so much from the various ways in which they have been expressed as from the range of misconduct by officials which may fall within the reach of the offence. This is because, to quote the words of PD Finn, ‘Public Officers: Some Personal Liabilities’ (1977) 51 ALJ 313 at p.315:
    The kernel of the offence is that an officer, having been entrusted with powers and duties for the public benefit, has in some way abused them, or has abused his official position.
    It follows that what constitutes misconduct in a particular case will depend upon the nature of the relevant power or duty of the officer or of the office which is held and the nature of the conduct said to constitute the commission of the offence.”
    坊間有人對廉署立案調查梁周私通事件不以為然, 要談法律, 恐怕要在案例中找答案; 要展示政治立場, 就應乾脆講清楚。當然也許是我對案例理解錯誤而胡謅了。